护肤并不是说从20岁开始护肤

审美的相机——论新闻摄影的美学视角 李仁臣  编者按:此文是作者继《思考的相机》、《行动的相机》之后所写的“相机”系列的第三篇力作。文章从新闻摄影的审美视角出发,论述了新闻摄影的审美属性,条分缕析地阐明了新闻摄影的审美体现,以典型采访的艰险事例说明了新闻摄影的审美发现之不易,拿“天道酬勤”评价了新闻摄影的审美天赋与实践之间的辩证关系,用实事求是、真实可信的原则论证了新闻摄影的真实与审美之间的科学关系,借中外摄影名家、名作阐述了审美的相机需要学养支撑,最后以“画外音”指出了标题和文字说明在新闻摄影审美层面上的重要作用和意义。此文对于摄影记者如何认识和提高新闻摄影的审美水平大有裨益。文章内容丰富,本刊分上、下篇刊发。  一、审美是新闻摄影的本质属性之一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为什么?因为花朵灿烂,香而馥郁,果实甜美。这说明当大家用眼睛搜寻、观察世界时,具有强烈的主动性、选择性。当人们发现美的东西,就会驻足观赏,流连忘返;否则视而不见,了无兴趣。从这一点来说,审美是人类视觉活动的本质属性。因此,作为视觉传播的形式之一,新闻摄影同样要遵循它的审美规律。  回顾摄影的历史,我们发现,审美是摄影与生俱来的属性。在照相机发明的早期阶段,摄影家曾一度以绘画为蓝本,画面的构图、人物的安排、光线的处理都是以绘画的标准为标准。因此,作为视觉传播的两种形式,摄影与绘画有一种难解的历史亲缘关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图像传播是对远古传播方式的回归。每到重大场合,每逢重要时刻,无论灾事,如战争;还是喜事,如酋长的婚礼,古人都会聚集在一起,举行重大的仪式,向自己部落的图腾顶礼膜拜。举行这类仪式的目的就是向人们传递一种精神,以感动人们的心灵,召唤人们的群体意识,并让这种隆重的仪式场面铭刻在人们的脑海里,以使效果得到长期的保留。在亲历这种庄严隆重的、瞬间而纪实的现场之后,人们自然能激起昂扬的斗志,能产生极大的认同感。古人的图腾崇拜告诉我们:现场、瞬间、纪实、亲历,是获得最大、最久效果的传播方法。新闻摄影正是通过抓拍转瞬即逝的场面,让受众通过“亲眼所见”获得一种类似于“亲历现场”的效果。  不仅如此,作为新闻摄影反映的对象——现实世界的各类人物、各种事物、各个场景,都有美的表现,它们有光线的明暗变化,有匀称优美的结构;它们有绚丽的色彩,有婀娜的姿态;它们有静的阴柔,有动的阳刚……展现人物风貌、展现事物动态、展现场面情景,就是在展现美。摄影审美就是反映生活之美,人生之美,自然之美,就是生活美、人生美、自然美在胶片或数字存储器上的璀璨闪光。因此,摄影审美就不仅仅是对现实存在的视觉审美的一种重现,也是对现实存在的美本身的一种重现。  与此同时,任何事物都具有内容和形式两个层面,是内容和形式的直接结合,新闻摄影同样如此。“真”是对新闻摄影内容的要求,而“美”则是对新闻摄影形式的要求。既然我们说真实性是新闻摄影的本质属性,那么我们也可以认为审美是新闻摄影的本质属性之一,新闻摄影是“真实与审美的直接结合”。  二、新闻摄影作品的审美体现  艺术摄影、人像摄影、风光摄影要讲究美,新闻摄影、纪实摄影同样也要讲究美。摄影的审美追求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一是美的技巧,它形成的是美的形式;二是美的情趣,它形成的是美的内涵。  1.讲究摄影技巧。  认为傻瓜相机谁都会使,快门谁都会按,碰巧了不会拍照的人也会拿个摄影大奖,这是一种误解。此种偶然性不是没有,但决不是必然。 [FS:PAGE] 美的形式首先来自于表现美的技巧。提供技术合格的新闻照片是对摄影记者最起码的要求。作为新闻的一种形式,新闻摄影的对象往往是一瞬即逝、千变万化的,这就更需要纯熟的技巧,否则好的题材就难以得到美的展现。如在1999年度人民摄影报新闻摄影评选中,有一组《张朝阳,一个大孩子的终极游戏》的摄影作品,反映的是中国网络先锋人物张朝阳日常生活中的几个侧面,其中一张抓拍了张朝阳在天安门广场滑旱冰的姿态。在当时的背景下,作为新闻人物类的图片,这个选题很新颖,整个画面拍得也有技巧,给人强烈的动感。但却因为作者在抓拍人物剧烈运动方面的技巧不足,致使人物有半个脑袋跃出了画面,视觉美感顿失。此幅摄影作品因此也与金奖失之交臂。  “荷赛”获奖作品的作者们几乎都有着高超的抓拍技巧,如斯坦利·福尔曼在波士顿太平梯事故瞬间的捕捉上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组照片,尤其是姐妹二人先后跌落的瞬间,反映出记者娴熟的抓拍功夫。再如《浅沼被刺》,日本社会党主席浅沼稻次郎在日本三大政党的竞选演讲时遇刺,照片上刺客拼力再刺,浅沼下意识地躲闪,保安人员措手不及的形象,被真实地记录下来,画面的构图、人物的表情很生动。这两幅作品均为年度最佳新闻照片,同时又获得美国的普利策奖。  抓拍的技巧是既要快、准,又要预见性强。德新社编辑部主任保尔·海曼曾经讲过这样一件事:有一次,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发生了一起车祸。在场的美联社和德新社记者都在抓拍,但结果却大不一样。后者拍摄的是肇事汽车破墙而出的瞬间,而前者不仅如此,还拍到了冲出墙壁的汽车又和迎面的汽车相撞的瞬间,前后二者相差可能仅为十分之几秒,但画面的内涵和效果却相距甚远。  以上例子告诉我们:新闻摄影作品的审美追求首先要靠精湛的技巧来实现。这就需要在拍摄的瞬间注意构图、比例、虚实、动静、明暗、用光等等技巧。这些对一个技巧纯熟的摄影者来说往往是下意识的,水到渠成的,不是背教科书,按图索骥,而是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这里说新闻摄影要讲究技巧,并不是指技巧精湛了、纯熟了,就一定能拍出具有审美价值的新闻图片。美的摄影作品固然要具备形式美,但更重要的是要展示内容美。只有形式美与内容美结合起来才是真正的美,才能让受众沉浸其中,回味无穷。  2.追求审美情趣。  追求审美情趣,是摄影者提高摄影作品内涵的重要方法。审美情趣是作品内涵的重要方面。审美情趣应包括美的情和美的趣。美的情包括美的情怀,也包括美的情节。美的情怀是指作品要有抒情性,美的情节是指作品应有故事性。美的趣是指作品应包括哲理和趣味。  ⑴抒情性的体现。  一谈到抒情,人们自然而然地就会想到巍峨的高山、汹涌的河流;想到轻柔拂面的晨纱、万灯闪烁的黄昏;想到喷薄而出的朝阳、余晖撒地的夕阳;想到月白风清、雨丝风片。这些曼妙的风景固然是抒情性的体现,但新闻摄影的抒情更多地应该体现在新闻人物情感的流露。如敏感的麦尔·芬克尔斯坦在《中国代表进入联合国》中,抓住了中国代表团团长乔冠华、副团长黄华在“CHINA”席位牌后开怀大笑的精彩瞬间,以乔冠华那仰天、张口、舒臂的夸张形象,向世界传达了经历22年漫长时光,中华人民共和国终于第一次进入联合国大家庭时中国人喜悦、兴奋的心情,画面极具视觉感染力。  喜悦与敬仰是情感的抒发,恐惧和绝望也是情感的释放。英国记者迈克·韦尔斯在《乌干达干旱的恶果》中,拍了一只又干又黑又小的手衬托在另一只又胖又白又大的手上的特写镜头,揭示了乌干达干旱的严重程度。印度记者帕布劳·巴塞洛缪在拍摄《博帕尔大灾难》时,选择了半埋在砂石中幼童的脸和那双至死睁开的混浊的大眼睛的画面,展示了博帕尔大灾难的惨状。 [FS:PAGE] 正是这一张张震撼人心的作品,唤起了人类的同情和怜悯,使国家和国家、民族和民族、人与人更加相互理解、相互友爱,使更多的民众“伸出手来,拯救受灾的无辜”。解海龙正是通过拍摄贫困地区失学孩童渴望求知的神情,让海内外的人们纷纷捐款资助,让125万失学儿童获得就学的机会。不久前,李前光曾撰文推介《母爱》这幅照片。他认为:“从专业学术的角度看,一幅好的作品可能涉及许多业界特定的评判要素,而对于广大人民群众来讲,标准也许只有一个,那就是作品是否用情感人,是否能鼓舞人,塑造人,引导人,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标准,也是一个至善至美的境界”。  因此,我们要破除抒情只有在旖旎的风光中得以体现的误解,要让新闻摄影作品的抒情性更多地体现在新闻人物情感的自然流露上。  ⑵故事性的体现。  用相机讲述一个有意思的故事给读者,是摄影者通过图像追求的目标。  图片中的故事包含着疑窦丛生的悬念、曲折跌宕的情节、紧凑严密的结构、鲜活灵动的形象。相机的快门决定了它只能是瞬间的定格,而不是故事的娓娓道来。但处理得好,单幅照片可以有故事性,组照更可以叙述一个完整的故事。如《60岁的舞蹈家重返舞台》,犹如一篇微型小说,在结构上,有虎头,有高潮,有过渡,有背景,有豹尾;在技巧上,有特写,有近景,有中景,有远景,可谓起承转合,舒放自如。  单幅作品虽然难以呈现曲折跌宕的情节、紧凑严密的结构,但疑窦丛生的悬念和鲜活灵动的形象同样可以展示故事性。  我们知道,寂静有两种:一种是“万籁俱寂”的“无声”;一种是激情澎湃的音乐陡然间的“休止”,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无声”。这种“寂静”扣人心弦,引人暇思,令人回味。如同寂静一样,瞬间画面也有两种:一种是“透明澄澈,一眼望穿”,一种是“曲径通幽,欲语还休”。这种瞬间留下许多悬念,牵动读者思绪,让人欲罢不能。  狄德罗在《绘画论》中曾经说过,一个画家要善于抓住一瞬间,这个瞬间要能表现前前后后的许多时间。审美的相机也是如此,它追求的就是含有情节、隐有故事的瞬间,它要引出读者的好奇和关注,让他提出一连串的问题:这是什么?这是在干什么?这是为什么?  如下面的《墙》和《乌干达的夜行者》就是让读者浮想联翩的新闻摄影作品。这两幅作品都在首届“华赛”中获奖。《墙》说的是2004年3月11日,一名巴勒斯坦老妇在约旦河西岸村庄拜特杜古抗议以色列修建隔离墙。《乌干达的夜行者》更是背后有故事的瞬间画面:2004年3月2日至8日,每当夜幕降临,乌干达的圣主抵抗军就会像幽灵般地出现,或者强迫儿童加入其中,或者将他们逐出家园。为了避免遭此厄运,乌干达北部每晚都会有超过1.3万名儿童离开他们的家园,步行不同的距离来到古卢,住在当地和国际组织建立的避难所里,黎明时分则纷纷返回自己的家园。他们的匆匆行色和紧张的表情,让读者不但关心他们为什么夜行,还关心他们的命运。  怎么设置悬念?小说可以采取拖延法、间隔法和伏笔法。新闻摄影不能。作品的画面显示,紧张激烈的时刻、剑拔弩张的瞬间可以形成悬念。出乎意料的事件、捉摸不定的场景也可以造成悬念。而如果两者兼备,则效果更佳。如上面《墙》这幅作品的冲突是发生在人们预想不到的双方之间:荷枪实弹的魁梧军人与手无寸铁的耄耋老妇。  ⑶哲理性的体现。  电影大师爱森斯坦曾经说过,画面不仅要将我们引向感情,又要将我们从感情引向思想。这就是说,感情的触动只是浅层次的美感,思想的启迪才是更深层次的美感,因此,美的画面既要触动我们的情感,又要启迪我们的思想。这要求审美的相机不仅要抒情,讲故事,又应该有哲理,有思想。 [FS:PAGE] 在现实生活中,有些瞬间、场景、形象常常会表露出某种若明若暗的寓意,喻示着某种深刻的道理。如果能抓拍到这种瞬间,自然能引起读者的千思万绪。《博帕尔大灾难》和《乌干达干旱的恶果》就是典型的例子。前者选择了掩埋中毒致死孩子的瞬间,突出地展现了受害儿童临死前那双圆睁着的眼睛,象征着他死不瞑目;似乎微微蠕动的嘴唇还残留着他临终时的呻吟与控诉。后者则选取了一只白皙丰厚的大手与一只鸡爪似的小黑手相握的特写镜头,这一白一黑、一胖一瘦、一大一小的对比既突显了乌干达干旱的恶果,又象征着世界强大的援助,同时还暗含着世界的贫富不均、南北国家之间的巨大差异。想到这里,读者不可能不想到杜甫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警句。  这两幅新闻照片都没有正面、直接展示灾难,而是采取转喻的方法,选取灾难中最有象征性的一角,画面构图新颖独到,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震撼效果,内容机智灵巧,用有限的镜头表达了深刻的、抽象的含义,让人浮想联翩、揣摩不尽。  哲理性的体现,需要深刻的思想和冷静的思维,如我国跳高运动员朱建华在第五届全国运动会上以2.38米的成绩打破了男子跳高世界记录后,全场观众热烈欢呼,朱建华绕场一周,向观众致意。许多摄影记者蜂拥上前,紧紧追随其后拍摄。而新华社记者胡越则冷静地站在看台上,拍摄了这样一幅新闻照片:前面是朱建华向观众欢呼致意,后面是热情激扬的观众和体育记者。画面独具一格,让人耳目一新。这幅新闻图片承载的含义岂只是单纯的“新记录诞生”?  总之,如果说抒情的相机美在能够让我们的情感得到宣泄,那么哲理的相机则美在能够让我们豁然开朗、让我们深刻睿智。  ⑷趣味性的体现。  “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19世纪美国《太阳报》采访部主任博加特的这句通俗、风趣、诙谐的话虽然为许多人所诟病,但人们还是承认趣味对于新闻的重要,并把趣味性和反常性列为新闻价值的两个要素。因此,作为新闻报道形式之一,摄影作品也应报道“同读者常态的、司空见惯的观念相差悬殊的”事件和形象。如组照《退下来以后的邓小平》之所以能获得第31届“荷赛”新闻人物系列奖,就在于3幅照片分别选择了邓小平清晨庭院散步、除夕之夜打桥牌和在家中读报消闲的内容,充满了真实生活的情趣,让人耳目一新,兴趣盎然。  又如获得第41届“荷赛”日常生活类(单项)二等奖作品《回家路上的新婚夫妇》:前景的一角是两位亲昵嬉笑的儿童,背景是两位身着礼服却倦极而眠的新人,很明显,读者感兴趣的并不在新婚之礼,而注意影像间戏剧性的对比及由此而生发出的幽默与情趣。  有的新闻学者曾经指出:“由欲知道的欲望产生读者;由欲使人知道的欲望产生报纸;由欲被人知道的欲望产生广告。”虽然这个观点带有明显的唯心色彩,但好奇心理的存在却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事实。既然好奇心理是人类的一种本能,那么,摄影记者大可不必忌讳抓拍趣味性、反常性的瞬间。这既能让受众感受到生活和人物的丰富多彩,又能博得他们的会心一笑,甚至开怀大笑,让整个欣赏过程在心情愉悦中完成。  从某个角度来说,趣味性也就是追求“陌生化”的效果。陌生化本是俄国形式主义文学理论中的一个术语,又叫“生疏化”。在俄国形式主义看来,诗歌语言是对普通语言系统的有意识的背叛,这种背叛能更新人们对普通语言形式的习惯感觉,并由此改变人们对生活和经验的习惯和感觉,从而产生陌生化的效果。  英国摄影家凯塔林·阿克尔在拍摄伦敦东区的游行示威中警察与群众冲突的骚动事件时,并未看中自己拍摄记录骚动场面的照片,惟独看中了自己拍摄的一队警察的照片。在画面中,骚动的人群被遮住了,读者看到的是一排身穿警服、头戴钢盔排成一队的小伙子。其中有两个是戴着眼镜的文质彬彬的“书生”,脸上露着稚气的笑容。这一“另类”的摄影作品既准确、深刻地刻画了这一次骚动的状况:群众与警察之间的对峙,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又使读者获得一种别样的、变异的感受。可见,陌生化的手段运用得好,的确能达到一种妙趣横生的效果。 [FS:PAGE] ⑸人文色彩的体现。  我们都知道,新闻摄影作品虽然不像风光摄影、人物摄影、纪实摄影,可以尽情地挑选各个国家、各个民族独具特色的人文题材来展示,但同样可以体现人文色彩。  综观“荷赛”近50年的获奖作品,特别是年度最佳新闻照片,我们可以发现,有关战争、暴力、灾难、疾病、丑闻的题材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如《逃离战争前线的车臣小男孩》、《印尼暴乱》、《切尔诺贝利的悲剧》、《苏丹饥荒》、《艾滋病在美国》、《土耳其大地震目击者》、《尼加拉瓜飓风》等等。虽然血腥的战争、不幸的命运、不可预测的天灾与人祸等问题是每个国家、每个民族都要面临的,这是否意味着我们拍出的摄影作品就是一样的呢?当然不是。虽然题材大同小异,但问题爆发的原因,民众面对问题的状态,解决问题的手段,却带有各个国家、各个民族的特色。正因为如此,科索沃的战争才不同于海湾战争,车臣战争也不同于伊拉克战争。  记者拍摄这类题材时应该而且也完全可以体现各个国家、各个民族纵深的历史、独特的风俗、传统的文化和虔诚的宗教。如上面两幅作品(见本页)就把印度妇女与阿尔及利亚妇女失去亲人迥然不同的悲痛欲绝状态表现了出来。  人文色彩更可以通过各个国家或民族独特的宗教、文化、习俗等题材得到充分的展示,譬如,京剧、越剧、少林寺武功等等就是独具中国特色的题材,散发出浓郁的民族气息。如获得第43届“荷赛”日常生活类专题项金奖的《中国武术训练》,以及获得第46届“荷赛”奖的《少林寺和尚》,就是很好的说明。  具有独特民族风味的题材,需要摄影记者用好奇的、敏锐的眼光去发现、去抓拍;而大家共同面临的题材,则需要他们用理解的、深刻的眼光去捕捉、去表现。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拍出具有人文色彩的、具有鲜明个性的作品,读者的见识才能得以丰富,兴致才能不断盎然,眼光才能延伸至历史、文化、宗教的纵深之处。 三、大美常在艰险处  美,无处不在,永远也发现不完;生活中并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的眼睛。  距离产生美,陌生也产生美。许多人迹罕至的地方,自有藏在深闺人未识的美景;许多艰难险绝之处,多有可遇而不可求的新闻故事。  为摄影的画面和角度而奋不顾身的事例比比皆是。被称为“战争摄影之父”的罗伯特·卡帕在1936年的西班牙内战前线拍摄了著名的《共和国士兵之死》,展示了跃出战壕冲向敌阵之际身中数弹、即倒而未倒的士兵形象。画面显示,罗伯特·卡帕距离那即将死去的士兵只有几步之遥,他和士兵一样,是用生命进行“曝光”。  卡帕不畏艰险、出生入死的敬业精神召唤了一批批摄影记者前仆后继。1975年9月9日,泰国曼谷发生军事政变。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的摄像记者尼尔·戴维斯在枪林弹雨中抢拍,不幸中弹倒地。在此瞬间,他将摄像机调转方向,拍下了他和助手倒地身亡的画面。前苏联摄影记者瓦拉里依·朱伐洛夫曾经乘坐直升机俯拍核电站的废墟,这就是《切尔诺贝利悲剧》中画面被拍下的瞬间。在这一拍摄过程中,他受到了严重的核辐射,以致后来只能躺在病床上获悉自己夺得了第29届“荷赛”科技新闻一等奖的消息。  正是这些在枪林弹雨中,在海啸地震中,在洪水泛滥中,在烈焰熊熊中,在千钧一发中的摄影记者,用生命的代价换取了美的真实。  大美常在艰险处,不仅表示美的新闻图片往往是通过艰难跋涉或在艰险的处境中才能获得,也表示审美的相机并不排斥苦难,正如戏剧并不排斥悲剧。表现人物悲惨的命运,表现人物艰难的处境,也是一种审美需求,这就是悲剧美。鲁迅说,悲剧就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所以,很多摄影作品表现的都是发生在天真烂漫的儿童和颐养天年的老人身上的悲惨事件。如《火从天降》表现的就是9岁的越南女孩撕下身上正在燃烧的衣服,赤身裸体地在公路上奔跑逃命的情景。 [FS:PAGE] 悲剧的审美是一种复杂的心理活动。悲剧的审美是从悲哀、痛苦、恐惧和怜悯等痛感情绪开始的。但在短暂的情绪压抑之后,这些痛感就会让受众暗下决心、鼓舞斗志,防备和对抗现实生活中的种种悲剧。因此,在悲剧的整个欣赏过程中,我们的情绪得到宣泄、灵魂得到洗涤、思想得到提升。正如罗伯特·卡帕所言:“照相机本身并不能阻止战争,但照相机拍出的照片可以揭露战争,阻止战争的发展。”  悲剧之所以会让人产生美的愉悦,不是在于它会让人产生优越感、庆幸感,而在于它表现了人在不可预测的命运面前是多么的弱小与无助。这种弱小与无助无疑会让人产生怜悯与恐惧:既怜悯、担心主人公,又怜悯、担心自身。美国作家约翰·斯坦贝克在评价罗伯特·卡帕时说:“他能通过一个孩子的面孔表现出整个人类的恐惧心情,它的相机捕捉记录下来的是情感,是压倒一切的同情心的写照。”正是这种怜悯与恐惧唤醒了潜藏在人类心底的价值感和崇高感,促使人们不屈不挠地同厄运搏斗。如当看到《一名伊朗人抱着两个死去的儿子》(2003年12月17日法新社照片,见下图)时,除了强烈的震撼和深深的痛楚外,难道不会唤起有良知的人们的思考和行动吗?  新闻摄影界的老前辈蒋齐生曾提出,新闻摄影的形象信息量如果能够“溢出画面”,就会使人看到或感受到这一形象所包含的广阔的社会历史内容。不仅能给人以深刻的印象,而且会触发人的感情,激励人开动脑筋,进行思索,以至采取行动。正因为如此,所以解海龙那幅《我要上学》照片可以改变苏明娟这个女孩的命运。因此,相机里的苦难,美就美在它不仅让人们痛彻心扉,还让人们超越自我,在给予和付出中感受愉悦。  四、审美的相机承认“天道酬勤”  新闻摄影是瞬间抓拍。这种一闪而逝的瞬间决定了取景、按快门更多地是凭直觉。直觉,表现出来的往往是一种灵气,即能够迅速地分辨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琐碎的,并能迅速地抓住关键,抓住要害的本能。摄影的这种直觉表现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认知,那就是摄影凭借的是天赋,是灵性。  其实,就像任何行为一样,摄影同样是“梅花香自苦寒来”。直觉表面上是灵气、是本能,但实际上是以已经获得的知识和累积的经验为依托的。这就是说,摄影直觉来自摄影者艰苦卓绝的奋斗,坚持不懈的努力,持之以恒的实践。美国摄影记者尤金·史密斯为了拍摄日本工业废水污染毒害渔民的典型画面,从上个世纪的60年代末开始,在日本九州熊本县一个叫水俣的渔村,前后居住了4年半的时间。在这漫漫的1600多个日子里,他与村民同吃同住,同饮被污染的水,成为村民的邻居、朋友。1971年,以受水银污染毒害后严重残疾的15岁少女,与母亲共同努力应付生活中的困难为内容的《入浴的智子》的新闻图片,终于向全世界展现了遗传性水银中毒的惨痛事实。  翻开世界新闻摄影史和优秀的新闻摄影作品集,我们发现,许多新闻图片是摄影记者或摄影家用鲜血,甚至生命换来的。如以《布拉格的春天》的系列照片惊动世界的约瑟夫·寇德卡这样描述他在1968年报道苏军侵占布拉格时的情形:“我没有想到危险。后来,那些看见我站在坦克车前面拍照的人说我差点被碾死。可是我当时完全没想到危险这回事。我平时胆子很小的。”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把这句俗语稍作修改,用“画面一瞬间,功夫十年深”来形容摄影成就难以取得一点也不过分。曾拍摄了《塞班岛》、《琉璃岛的一次爆炸》、《海葬》等震惊世界的新闻照片的美国摄影记者尤金·史密斯,经历13次战地采访。巴西著名摄影大师赛巴斯蒂奥·萨尔加多为了真实地表现非洲人们窘迫的生活状况,在非洲高原艰难跋涉多达16次。 [FS:PAGE] 而在世界摄影史上成就斐然的罗伯特·卡帕更是为了抓拍重要关头的画面出生入死。他曾经多次穿行在二战的多个战区——西班牙内战、日本侵华、北亚战争、意大利战争、诺曼底登陆战、法国解放战……的枪林弹雨中,用血肉之躯换取莱卡相机里的每一格底片,最后终于倒在了越南战场上。在那里,他在踩响地雷的那一刻,仍不忘最后一次按下快门。而他的名言“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够好,那是因为你离炮火还不够近”,如今成了许多摄影记者的座右铭。  天道酬勤,不仅要勤于实践,还要勤于学习,勤于思考,勤于钻研。相机捕捉的是瞬间。瞬间不会因为你的尚未准备而停顿定格,也不会因为你的错失良机而重新来过。因此,摄影者必须要练就精湛的抓拍技巧,要练就鹰一样锐利的眼光。  五、审美的相机需要提倡科学精神  什么是科学精神?科学精神就是实事求是,就是真实可信。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经常说:“某人很美!”其实,这里的美包含了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外表好看”,二是“内涵美”,它既可指品质高尚,又可指气质优雅。当然,不论是高尚的品质,还是优雅的气质,都不是伪装虚假的,而是真实可信的。如果某人只是外表“好看”,那充其量只能说是“漂亮”,而不能形容“美丽”。而如果某人外表漂亮,但心地恶毒,我们也会说他是丑陋的。  同样,审美的相机也是建立在内容真实可信的基础之上,新闻摄影的“美”是以“真”为基础。普利策曾说,“新闻记者是什么?假如国家是一艘船,新闻记者就是站在船头上的瞭望者,他要注意来往的船只,注视在地平线上出现的任何值得注意的小事。”作为摄影记者,他所提供的新闻图片是减少和消除人们不确定性的信息,是人们据以判断现实、采取行动的依据,是战争中探测军情的“雷达”。  正因为“真实”是新闻和新闻摄影的生命,是如此之重要,所以新闻摄影的“美”包含了“真”的含义,“真”的特性。真实与审美相比,真实是居第一位的。因为真实的内容本身是镜头所摄取的具有新闻性、具备传播价值的影像新闻信息。但是,这种影像新闻信息又必须通过一定形式的承载,才能达到最大的传播效果,而这种形式承载本身就要求具备一定的形式美,当然,形式美是居真实性之下的第二位的。失去了“真实”,新闻图片就如同失去了生命,审美价值也不复存在。  与此同时,新闻摄影的“真”也涵盖了部分“美”。我们有谁能拒绝罗伯特·卡帕的《滩头之战》?然而它的光线是那么虚弱,不准的焦距使画面又那么模糊。以绘画或艺术摄影的标准来看,它不能称之为美,但它却打动了读者的心,让他们感受到了震撼人心的美,感受到了诺曼底激战的氛围,看到了历史转折的微曦。“真”在新闻摄影中之所以“美”,就在于它能帮助读者触摸事件,体验过程。  然而,业界有一种误会,认为只要一强调新闻摄影要讲究“美”,就是允许摆拍,就是默认矫揉造作、弄虚作假。因为在他们的意识里,所有的审美都是一样的。他们认为,既然绘画、盆景、艺术摄影为了追求美,可以摆拍,可以修剪,可以把梅树弄得枝节盘绕、婀娜多姿、蜿蜒曲折,那么新闻摄影为了追求美,也同样可以“拔高”,可以“化妆”,可以“削去多余的枝节”。孰不知,现象不同,审美的含义也不同,正如审美的标准随时代的不同而不同。作为纯艺术的绘画、盆景、艺术摄影,读者触摸的是艺术,所以可以虚构,可以加工,可以“为了艺术而艺术”。而作为新闻活动的摄影,读者触摸的是真实,所以只能在真实的基础上追求摄影的技巧与美的表现。  六、审美的相机需要学养 [FS:PAGE] 有人把新闻事实和新闻传播比作是“鱼本身”和“鱼的故事”。这就是说,一篇优秀的新闻作品由两个方面决定,一是“鱼本身”是否姿态优美,光彩夺目;二是对“鱼”的叙述和刻画,即“鱼的故事”是否形象生动,栩栩如生。  就新闻摄影来说,“鱼的故事”又包括两个方面:既是光影、线条、色彩和景物的结晶,又是文化、学识、修养和阅历的产物。  既然面对的是同一条“鱼”,那么为什么萨尔加多能拍出《劳动者:工业时代的考古学》那样震撼人心的作品,而许多摄影记者却拍不出呢?原因在于萨尔加多既是摄影师,同时还是位有成就的经济学家。他从经济学家的视角、思想、知识去理解和拍摄贫困、移民、灾难、劳动者这样的大题材,而不懂经济学的人一般只能望其项背。法国摄影家让·鲍德里亚的摄影之所以极具特色,主要的原因在于他是大名鼎鼎的哲学家、思想家和社会学家。  中国摄影家协会在2005年对部分摄影界知名人士读书情况的调查,也深刻地说明了“审美的相机需要学养”。调查显示,被采访摄影家多数选择摄影之外的文学、历史、哲学和艺术理论等社科类书籍作为自己的阅读重点,如摄影家颜长江钟情于中国古典名著《聊斋志异》、《红楼梦》,三秦都市报图片总监胡武功则在细细地研读《二十四史》,摄影家于云天对音乐的理解融进了拍摄的景物中。  在这次的调查中,著名摄影记者贺延光对“学养与摄影”之间的关系进行了较好的概括:“兼听则明……乐此不疲地多读好书,才能在‘瞻前’与‘顾后’的日积月累中,耳聪目明,延长摄影生命。”  综观有关中国题材在“荷赛”、“华赛”和“普利策新闻奖”中的获奖摄影作品,我们发现许多作品都折射着浓郁的民族文化的现代气息,如《60岁的舞蹈家重返舞台》、《聊城少儿杂技学校》、《中国残疾人杂技团》及《中国功夫》等。这使我们自然想起尽人皆知的名言:“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因此,我们的学养的培养应主要立足于自己的优势文化传统及其在当今实践和文化交流中的新提炼、再创造。  七、“画外音”是审美的相机应有之义  画外音,原为影视艺术中的一个术语,指声源不在屏幕画框可视空间之内的声音。它的作用是与画面内的形象和声音相互补充,相互配合,相互映衬,扩大观众的想象力,拓展形象的表现空间。  作为用无声、沉默的形式来反映一个有声、喧闹的世界,新闻摄影更需要“画外音”,那就是标题和文字说明。  不可否认,摄影作品的审美开始于具象,结束于具象,并还原于具象。虽然摄影作品的“画外音”只是辅助语言,但绝对不可小视,往往可得画龙点睛、延伸空间之妙。如新华社记者曾经拍过一幅反映西藏现代生活的照片,画面上是一个西藏老艺人在台上说书,台下是黑压压的听说唱的人群,而老艺人的桌头和台旁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录音机。我们的摄影记者写的文字说明是:“藏族艺人说唱的《格萨尔王传》,深受群众欢迎。格萨尔王是西藏广为流传的民族英雄。”法国《解放报》刊登了此照,但配上了自己的文字说明:“这位老年西藏说书艺人正在说唱一位传奇国王的故事。他的话语并没有被高原的寒风吹走,牧民们带着各式录音机,录下这个故事,以便能在遥远的地方,重新听到他的声音。”显然,法国《解放报》诗意的语言,可谓字字珠玑,把读者的视线和想象带出很远很远……  标题是甚见功力的。当年我在看《人民日报·读者来信》版的大样时,曾有一则图片标题是:《海上娃又能上学了》。作品反映的是广东海边渔村的变化和教育发展的情况。我把它改为《渔家仔上学不再难》,点出是克服了困难才又能上学了。 [FS:PAGE] 由此可见,新闻图片的“画外音”决不仅仅是交代必要的新闻要素,它的作用应是深化图片的新闻意义和审美价值。例如我在延安地区拍摄的《路遇学娃》,除了有三幅一组照片外,还配上一篇短文。这种文图结合的形式,不仅深化、丰富了图片的内涵,而且能最大限度地适应现代人追求轻松、讲究视觉形象、可断可续的读书读报习惯和节奏。  文无定法。文字与画面的相配同样没有清规戒律。图与文,既可以虚实兼容,把实做出虚的美来,把虚做出实的准来;又可以科学严密与亲切可读皆备,生动活泼与凝重深远互见,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合一,专业高雅与通俗易懂共融,庄重严谨与生动活泼一体。  好图配美文,让读者赏心悦目,悠然怡乐。这正是审美的相机所追求的境界。  (作者是全国政协委员、人民日报原副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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